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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职场做“白领”还是做“首领”
2009年,严峻的金融形势对大学生的就业出了一个大难题。为了促进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两个月前,上海市相关部门规定,毕业两年内的高校毕业生投资设立注册资本五十万元以下的有限责任公司可“零首付”注册。
这一举措无疑给大学生自主创业提供了一股巨大的推动力,两个月内本市已诞生484名“零首付”大学生创业者,但本地大学毕业生仅占1/3有162名,外省市大学生有322名。
上海“多‘白领’、少‘首领’”的话题已讨论多年,“零首付”的优惠措施,虽然让很多有创业意向的大学生跃跃欲试,但更多的人意识到创业不只是注册登记,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零首付”充其量只是略微降低了创业者资金的门槛,但创业差的不只是钱。一位年轻的创业者感叹,若没有其他保障的跟进,注册登记的公司能开几天?
“没有启动资金,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房租、水电、人员工资……一个月支出至少1.5万元,还不包括初期三四万的设备投入。光想到这一笔庞大的资金,段诚心中创业梦想的光环就褪色一分。
去年以来,全球经济下滑影响国内就业形势,许多企业,包括在华的外资企业,都削减甚至冻结了今年的招聘计划,不少企业还在陆续裁人。在这种环境下,作为基本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生,求职的竞争压力可想而知。学生和学校普遍反映,今年找工作特别难。
为此,从中央到地方,都出台了不少针对大学生就业的政策。其中,鼓励创业是一项重要内容。事实上,创业之梦也真实涌动在大学生的心中。“我们在寝室里卧谈,几乎每次都谈到这个话题,而班里有创业念头的人越来越多。”段诚说,当老板,其实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段诚是在打工、实习中逐渐看到了自己渴望创业、渴望成功的心。去年,他在虹口区一家房产公司实习,主要是负责小区红外线报警系统的安装和维修。其间,他逐渐发现家庭红外线报警装置的市场前景。
“这几年新造的小区,几乎家家都统一安装了报警设备,但老式小区还普遍缺乏这一意识。随着市民生活质量的提高,会逐渐意识到它的重要性。我觉得这一行业是有前途的。”段诚准备赤手空拳打天下,却不料父母和女友都举手双手反对。
段诚知道没有父母的资金支持,对于他这个刚刚毕业没有积蓄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有启动资金,想都别想。”
而这,几乎已成为年轻创业族们最大的困扰。
“不就是个体户吗?找不到工作的人才干这个!”
在上海劳动和社会保障学会就业促进专业委员会主任王大奔看来,政府正在尽量减轻创业成本,降低创业风险,考虑某些工作允许在家庭注册,是一个途径。
这个建议包含在2月份上海推出的工商“创业八条”里:毕业两年内的高校毕业生投资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以下的有限责任公司可“零首付”注册公司;从事翻译服务、软件设计开发等不影响周边环境和公共安全的企业,允许其在区县政府提供的场地中集中登记等。
工商“创业八条”让不少有志创业的大学生纷纷试水。段诚心里的老板梦再次萌动了。当然也再一次遭到父母、女友的强烈反对。
“按照父母的想法,把我培养到大学毕业,就应该顺理成章地进入外企做一个白领,或者安安稳稳地做个公务员,而投资创业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观念里就是‘个体户’,是那些没什么文化、找不到工作的人不得已而为之的营生。”
段诚一脸苦恼地说:“最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女友的感情攻势。她说,自己从没有想嫁老板的心,只求能和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结婚必须买房子,我拿买房的钱去开公司,万一失败了,我们啥时候才能结婚?”
于是,父母和女友软硬兼施,一边结成“反对联盟”,向段诚施压;一边或是委托亲戚朋友帮他介绍工作,或是帮他买了许多公务员考试辅导书,让他准备考公务员。
“怕这怕那,最后只好在办公室里干不喜欢的事”
时间长了,段诚自己也产生了动摇。因为他开始计算成本,考虑风险,“说得好听点是深思熟虑,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怕这怕那,怕眼光不准,怕不谙生意经,怕创业失败,怕投资落空,怕被人嘲笑。零首付之后的路长着呢,如果干了几个月,没接到一单生意,也没有更多资金的融入,注册登记的公司能开几天?”
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群,上海人有其人文“基因”上“奉令惟谨”、不愿冒险的历史弱项。段诚说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自己也不能“免俗”。他在刚刚燃起创业激情的时候,就开始过多地考虑风险,把客观必须承担的风险人为地变成了思想障碍,再加上家人的反对,创业激情就这样一天一天被打磨光了。
让段诚描画自己几年后的生活,他有点丧气,“肯定是宁愿在办公室里做些不喜欢的事情,拿一份不高不低的收入。”不愿意接受挑战,与自己真正想做的自然会擦肩而过。
时间长了,段诚自己也产生了动摇。因为他开始计算成本,考虑风险,“说得好听点是深思熟虑,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怕这怕那,怕眼光不准,怕不谙生意经,怕创业失败,怕投资落空,怕被人嘲笑。零首付之后的路长着呢,如果干了几个月,没接到一单生意,也没有更多资金的融入,注册登记的公司能开几天?”
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群,上海人有其人文“基因”上“奉令惟谨”、不愿冒险的历史弱项。段诚说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自己也不能“免俗”。他在刚刚燃起创业激情的时候,就开始过多地考虑风险,把客观必须承担的风险人为地变成了思想障碍,再加上家人的反对,创业激情就这样一天一天被打磨光了。
让段诚描画自己几年后的生活,他有点丧气,“肯定是宁愿在办公室里做些不喜欢的事情,拿一份不高不低的收入。”不愿意接受挑战,与自己真正想做的自然会擦肩而过。
没注册成本,拦路虎依然有
4月4日,上海全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闵行区举行了简单的挂牌仪式。没有鲜花、没有鞭炮。这家面积只有三室两厅的公司,甚至连桌椅都是二手的。老板李文浩,上海同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工业工程专业应届硕士毕业生。上个月,李文浩参加了学校的毕业典礼。直到毕业时,仍有几个同班同学还在为找工作发愁,李文浩则在春节之后就辞去了见习的工作,全力投入创业之中。目前他的公司已招聘了5个人,1个应届研究生,2个在读大学生,2个有工作经验的历届生。近段时间计划再招聘2-3个应届毕业生。李文浩不但自己解决了饭碗问题,还帮着别人找工作。
李文浩的创业思路是打造“海评网”,一个在线测评咨询平台,对标大众点评网和百度知道。“开业”后,公司上下正在全力以赴研发网站,争取早日上线。但办公场地租金高、廉价的二手硬件设备质量不好……“我准备了5万元的预备资金,已经花去了2万多元。现在能省就省。”李文浩说
相比以往的创业者,李文浩又是幸运的。2月出台了大学生创业新政,包括“零首付”注册在内的工商“创业八条”给李文浩这样的创业大学生减轻了不小的资金压力。
2月13日,李文浩首批拿到了工商营业执照。“没想到这么快。”可他却没想到,工商局的“零首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没有注册成本,但拦路虎依旧在。
“因为当时的营业执照上写着”实付资本:0“,而银行开公司账户是需要有资本,验资后方能开户的,所以很多银行因为没操作过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两个月以来,李文浩几乎跑遍了上海所有的银行,但是9成以上的银行都拒绝了他的申请。
经过李文浩的多次努力,上海银行终于同意为小李办理企业帐户,但是前提条件是必须在帐户里有定期存款2万元,并支付两三千元的手续费。虽然很贵,但已经垫付两个月员工工资、急需合伙人资金的李文浩实在没有办法。
李文浩也因此成为首批6名“零首付”大学生创业者中唯一开出企业帐户的人。而企业账户对于6人之一的曾虹云来说,不啻是横亘在创业之路上的巨大障碍。他的商务咨询公司最近接到了第一笔业务,但由于银行不给开设企业帐户,对方的资金无法划过来,业务也就无从开展。长此以往,公司如何继续?曾虹云告诉笔者,目前整个公司一个月的成本运营费用也就800元左右,而银行要收取2000元的开户手续费实在难以承受。
乏创业环境的真正优化
对创业零首付寄予厚望的大学生,没想到实际操作中却碰到这么多的钉子,无奈之下他们也曾向推出这项政策的上海工商部门求援——希望银行等其他部门也能够有相应的配套措施,最大限度地减少他们创业的困难。工商部门也曾就此与银行方面多次接触,但一直没有实质性结果。
大多数银行都表示,只要是银行客户,银行就必定要付出一样的人力、运营成本来提供服务。银行作为营利性商业机构,追求低风险、高收益本无可厚非。仅就银行贷款评估而论,大学生初出茅庐、涉世未深,其开办企业的抵抗风险能力根本无从考证,再加上注册资本偏低等因素,商业贷款大门难以向其敞开。即便工商部门高调出台了针对大学生创业的优惠政策,但在缺乏实质担保的情形下,商业银行从自身商业利益考虑,确实很难作出积极配合。
目前,只有建设银行在了解到情况后,打算拟定相关政策,对大学生“零首付”创业者开办企业帐户只收取200元。更多的银行只是表态,除非银监部门出台配套政策,否则银行没有义务为大学生创业者开户减免费用。
“为‘零首付’叫好,还期待有更多鼓励创业新政跟进。创业者需要的是创业环境的真正优化。”经济学博士马红漫针对“零首付”创业遭遇的尴尬,专门撰文提出自己的建议。“借鉴海外市场经验,鼓励大学生创业,行政部门不能只号召而不参与。通过行政部门主导,积极引入包括风险投资、私募股权等社会多方参与的风险分担基金,就足以让商业银行不再因忌惮全额承担风险而却步。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机制一旦形成良性循环,由大学生创业所带来的庞大市场创造力,一旦批量成功,不仅能给地方税收带来回报,同样也会为商业银行和私募基金发掘长期优质客户奠定基础。只是在当下,要想实现长期的多方共赢,有关方面还需踏踏实实把眼前工作做好,再也不能让积极扶持民营经济政策止于表面,流于形式。”
改变“做大事、创大业”的观念
一谈到大学生创业,多数上海人想到的就是开办高科技公司。如果只是开个小店卖卖衣服,或是捣鼓点小生意,在很多上海人看来与路边摆个地摊的小贩无异,谈何创业。长期以来,上海人观念中对民营经济的“隐形门槛”还横在那里,骨子里还将个体民企视作“另类”,使得上海大学生一谈起创业就想到“做大事、创大业”,而忽略了创业该从“小”做起的原则。
“我没觉得自己是不务正业。”说这话时,去年从华师大计算机系毕业的本科生张亮,正在“魔兽世界”中“厮杀”得起劲。小朱现在的主业是在淘宝上卖游戏点卡,副业是自己在游戏中依靠战绩获得虚拟的武器装备后,在现实中卖给其他需要的玩家。这样的“择业”不是心血来潮,因为“大学毕业前,我发现自己不适合‘朝九晚五’。现在不错,月收入稳定在几千元……”不过张亮也承认,这样工作并不是长久之计,他只要攒到一点启动资金后,就打算自己研发个游戏网站。
二十一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也认为,让初出茅庐的大孩子们去办高新技术企业,是把大学生创业过于理想化了。
熊丙奇说,学校、舆论在引导大学生选择创业项目时,总强调要与“大学生身份”对应,搞高科技、创新型企业,却不太重视社会真实需求。大学生在选择“非主流”、“非共识”创业项目时,不但面临资金难题,还面临舆论压力,卖猪肉、卖盒饭,肯定需要很大的勇气。正是这种大学生创业必须“做大事、创大业”的观念,直接影响到大学生创业的成功率。“创业不能过于理想化,应当树立更务实的创业观。从虚拟小店到现实公司,不拘一格,不定一式。虽不乏似乎底气十足的专利、高科技创业,但更多的大学生应该作出更为宽泛也更为实际的选择,丰富大学生创业的内容。只有这样,创业之路才会越走越宽阔、越走越平坦。”熊丙奇表示。
建议创业慎重,慎之又慎
28岁的于凯2007年创办泡饭网数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专业从事互联网游戏资讯和电子游戏竞技业务。虽然是一个过来人,但于凯说,对于大学生创业,如果要咨询他的意见,他一定会说不赞成。“现在很多宣传,将创业说成了浪漫与美好的概念,而忽略了创业就是入商海,就是进入那个所谓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残酷竞争游戏中。于凯当初花了50万元注册泡饭网,这钱是到处凑来的,一部分从别人处借来,到现在还没还。
谈到第一次创业的种种艰辛,于凯仍然记忆犹新。他说,其实每一步创业都很难,包括各种繁琐的审批手续、资金压力、团队管理、技术攻关等各方面。他记得有次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点,和技术人员一起连续干了几个通宵。前面七个月没有一点收入进账,资金压力让他夜不安寝。有一次出去办事,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掏不出,卡里的钱不到100元。团队想法不一,磨合、沟通也要花费不少精力。“创业真是千头万绪,没有思想准备,还不如去打工,那要轻松得多。”于凯万分感慨地说。
上海人才中介行业协会秘书长朱庆阳也表示,他不主张大学生刚毕业就创业,因为这样成功率很低。“刚毕业的大学生连职业人都不是,如何变成创业人?”朱庆阳从2000年就开始接触创业大学生,发现失败者居多。他认为,创业要具备资产、项目、团队、市场、管理五大运作能力,大学生不具备这些基本技能,自己还没成熟,创业虽然是一个直接就业通道,但要“慎重,慎之又慎”。
延伸调查白领创业,更像一场豪赌?
其实有创业想法的不止大学生,有着令人羡慕工作的白领其实也都有过创业梦,只是因为他们害怕失败最终放弃了心中的这份激情梦想。
和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同,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的都市白领在资金和创业项目上大多有了一定的基础,可他们缺少的是那份不怕输的心情。
今年29岁的孟莉洁毕业于上海大学影视学院,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影视公司做公关,宣传、安排组织演出是她的主要工作,这么多年的历练使她升职为一名主任,可是孟莉洁并不满意。
“很多人觉得我们的工作环境好,收入也不算低,可是大家并不知道我们的辛苦。干这份工作的压力非常大,为了一件事情经常要看别人的脸色说话,两边圆场,有时觉得好累。我的很多同学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就开始创业,现在人家都已经有上百万的资产了,小车开着,洋房住着,而且每天工作的时间都是自己支配,特别舒服。”
孟莉洁很羡慕那些创业者,她说自己现在也常常想自己创业,“以前经常和一个同学想开一家服装店,但是每次到最后作决定的时候,我都犹豫了,害怕啊,害怕创业不成,反倒丢了现在的好工作,而且每次提到创业,家人也不赞成。”孟莉洁说,每次想到这些因素,就放弃了。
笔者在调查中,发现多数人的心态都和孟莉洁类似。32岁的网络设计员陈先生很坦白,“创业对我们来说就像一场豪赌。创业成功还好说,但要是创业失败的话,不但丢了工作,还损失了多年的积蓄,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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